宰牲節－伊斯蘭世界的舊曆新年
2019-08-11
伊斯蘭世界中最重要的節慶之一，在麥加朝聖結束後，世界各地教徒都會盛大慶祝。這幾天如同伊斯蘭教徒的農曆新年，是家人相聚吃團圓飯的日子。慶祝而食用的肉類不只跟家人享用，也要分送給窮人，讓每個信徒都能在這時候享用到肉。
本篇圖文改編自林汝羽於吉爾吉斯的見聞觀察（2023年夏季）
2023年夏日，我從哈薩克第一大城阿拉木圖經歷17小時漫長的轉機過程，終於抵達吉爾吉斯首都比斯凱克。來機場接我的好友大笑說不如直接搭計程車過來，三個半小時就到了。哈薩克和吉爾吉斯就是這麼近。
群山環繞的寧靜國度
吉爾吉斯給我的第一印象，是被群山環繞的寧靜國度(the mountains of god(s))。20世紀蘇聯時代大量民族遷徙，加上二戰期間曾經安置德國戰俘，讓這個國度擁有多元的民族及宗教信仰。1991年吉爾吉斯脫離蘇聯以後，俄語雖然退居第二語言，仍是跨越族群的共同語言。
吉爾吉斯的本意為「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馬、羊、狗都是游牧生活的親密夥伴（延伸閱讀：與馬一起生活：吉爾吉斯的山與馬）。游牧生活的習慣有些依然保存至今：隨時可能有客人來訪，因此煮飯都是大鍋飯。韓國人的冰箱裝滿泡菜，吉爾吉斯人則有好幾個冰箱裝冷凍肉，隨時可以熱來吃。羊肉、牛肉、雞肉甚至馬肉他們都吃，但蔬菜的種類不多，只有番茄、黃瓜、茄子和少許葉菜。
吉爾吉斯人會貼心為客人準備舒適的環境跟舖蓋，好友的媽媽結婚時收到的大禮除了滿是新衣的衣箱，還有十幾捲手製的棉被。住在好友家，好友媽媽經常問我好嗎、有沒有吃飽，這種「阿嬤的冰箱」跟「阿嬤覺得妳餓」的邏輯，讓我覺得自在又溫馨。
集結中亞工藝的Kolfest藝術季
特地在7月底來吉爾吉斯，是想參加吉爾吉斯著名的藝術音樂節「Kolfest」。Kolfest於2019年在伊塞克湖畔(Issyk-Kul)開辦，今年是第三屆（追蹤Kolfest的Instagram）。
伊塞克湖是全球第二大的高山湖泊，自古以來是重要的游牧基地，20世紀之後逐漸變成度假勝地，湖水浴場跟大型resort一個接一個出現，南北岸各有不同的觀光地景和客群。我們前一晚從比什凱克開車過去，住在附近的觀光小鎮博孔巴耶沃(Bokonbayevo)，大部分參加者則會選擇在湖畔搭帳篷或睡蒙古包。
來到Kolfest現場，兩個DJ舞台的音樂三天兩夜不間斷，還有美食廣場、電影放映、文創手作市集、工作坊等豐富的活動。我參加了藍曬畫工作坊，羊毛氈製作，聽了一場傳統音樂表演，看了吉爾吉斯新電影，晚上去吉爾吉斯最受歡迎DJ Batyrkan的rave party跳舞。隔天縫製了一個吉爾吉斯傳統幸運符Kurak，和朋友一起參觀藝術展、在湖畔耍廢，最後以Sakha游牧民族薩滿巫女帶領的冥想結束。
Kolfest的DJ來自俄國與中亞鄰國，市集和藝術展都是吉爾吉斯本地的創作者，建築裝飾多半用天然或可回收的材料，整個活動非常重視環境。主辦單位希望藝術節可以支持並推廣吉爾吉斯當地的音樂及藝術，並提供跨文化交流的平台，同時促進在地發展。
吉爾吉斯的日常技藝
吉爾吉斯的藝術表現形式主要呈現在家居裝飾中，在吉爾吉斯最大的藝術收藏館比什凱克美術館中，展示著帳篷裡的羊毛氈地毯、掛在進門最顯眼位置的裝飾壁掛、各種動物材料製成的工具，以及絲路交易得來的飾品及馬具。最實用的東西需要最用心的設計與保存，收藏品多半有百年以上歷史，但色彩依舊鮮豔。
每到溫暖的季節，吉爾吉斯的游牧民族就會幫忙剪羊毛，剪下來的羊毛製成衣物、帳篷、毛毯之餘，也造就吉爾吉斯的羊毛氈工藝。羊毛氈不用經過紡織加工處理，而是完全利用羊毛纖維的特性，透過濕潤、壓縮、戳刺的方式將羊毛變成想要的形狀，從平面到立體都可以製作。
羊毛氈對吉爾吉斯人的重要程度，甚至有「生於毛氈，死於毛氈」(born on the felt and die on the felt.)的說法。游牧民族居住的蒙古包「氈房」(Yurt)正是以羊毛氈製成，不僅能防潮禦寒、遮風擋雨，也便於摺疊攜帶，是游牧民族獨特的房屋形式。
蒙古包內鋪有羊毛氈地毯(Shyrdak)，吉爾吉斯人會把羊毛鋪成一張巨型地毯，以水跟肥皂作為介質，用竹簾捲起來，再讓牛跟馬拖著跑，以濕氈的原理讓羊毛在摩擦地面的過程中糾結在一起，打開的時候就變成羊毛氈地毯了。上頭的圖像(Oimo)會因應部族和家族而變化，具有神聖的象徵意義。
（廖珮岑在Podcast節目「旅行熱炒店」有進一步分享游牧民族花氈的工藝傳統，可點入連結收聽）
天真爛漫的羊毛氈創作
我的朋友經營了一個推廣吉爾吉斯工藝品的網路平台「artkoldo」，也有引進在地藝術家的羊毛氈藝術品。
他們以吉爾吉斯各地歷史悠久的岩畫(Petroglyphs)與動物元素為創作題材，岩畫是公元前2000年至7世紀左右當地的繪畫形式，在岩石上描繪着羊、駱駝、氂牛等動物圖案，也會有戰士、舞者等人物，反映古代人與動物共存的生活面貌。
例如「伊塞克湖畔的鹿」系列，便是以伊塞克湖的岩畫為靈感，透過羊毛氈創作鹿的意象。「夜之謎馬」則是以吉爾吉斯藝術家Dzhumabai Umetov 的作品《黑夜之謎》為靈感，透過羊毛氈展現夢境中的馬，展現天真爛漫的氛圍。布拉納塔刺繡則是以10-11世紀的布拉那塔宣禮塔為主題，目前列入世界文化遺產，是吉爾吉斯當地的象徵性地標。
蘇聯統治期間，羊毛氈工藝一度面臨失傳危機，所幸吉爾吉斯婦女將羊毛氈工藝保留下來，繼續以融合傳統跟現代的形式延續創作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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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用至上的工藝觀
離開吉爾吉斯前，我又參加了一次Bishkek Walks辦的城市散策，主題是城市裡的馬賽克拼磚藝術，加上一點當代壁畫。大部分的馬賽克磚藝術是工匠用造房子剩下的磚瓦和河中小石頭做的。少數藝術家的作品，則是用特別上釉或者混合玻璃的材料，因此50年後依然沒有褪色。
受到蘇聯時期倫理觀的影響，吉爾吉斯個人的姓名不如職業重要，吉爾吉斯人以對團體的貢獻定義個人的存活價值，所有藝術都要有實用的目的。
吉爾吉斯不會除掉過去的政治藝術遺跡（史達林除外，但他的胸像目前在南方仍有一座），公園裡滿滿的名人英雄雕像、紅軍紀念檔案、戰爭與革命殉難者紀念牆，以及委託藝術學院和藝術家創作的各種雕塑作品，歷史明確寫在建築與街道上，人們在公園裡自在午睡，一旦天氣變得多雲，我便對這個城市挑不出毛病。
在印度和英國居住多年，因此我對於吉爾吉斯人愛乾淨感受最深。在這個城市，公眾洗手間會提供廁紙，印度留學生亂扔垃圾會被揍，一個遊牧民族成為現代國家應該有什麼面貌，我從吉爾吉斯得到一些靈感。
林汝羽
臺北中產家庭出身，讀過且喜歡經濟學、社會學和人類學，教了幾年語言和文化之後回到學術研究的脈絡處理環境變遷、資源政治、主體性與霸權問題。關注移動性、結構暴力、邊界與權力、物與情感，特別是國家、個人、控制遷移的現象。感興趣的地理範圍從喜馬拉雅和印度，拓展到中亞、北極圈、美洲和撒哈拉以南的高地與（前）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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